穆雷医生,你该为杰克逊之死负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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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25日,这是一个让无数歌迷黯然神伤的日子:一代流行天王迈克尔•约瑟夫•杰克逊(Michael Joseph Jackson),就在他即将重返舞台、再现辉煌之际,却突然撒手人寰,年仅51岁。在震惊和伤感之余,许多人不约而同地问道:究竟是什么,让这位堪称流行音乐里程碑的歌手英年早逝?

很快,所有的疑点指向了一个人:杰克逊的私人医生康纳德•穆雷(Conrad Murray)。时年57岁的穆雷是一位主治心血管疾病的医生,自2009年5月起担任杰克逊的私人医生,负责贴身照看他的健康。

在杰克逊死后2天,警方即传唤了穆雷;而在同年7月22日,美国禁毒署(DEA)的特工突袭了穆雷位于休斯顿的诊所和住宅,搜查是否有违法滥用的麻醉性药品,并通过穆雷的电话记录和电脑记录,顺藤摸瓜查到被告人购买过5瓶异丙酚的记录。

2010年2月8日,穆雷医生被起诉涉嫌过失杀人(Involuntary manslaughter,即无预谋、非故意的误杀),但他坚决否认指控,并以75000美元保释。次年1月,对他的审判正式启动。

“你必须为每一滴异丙酚承担责任”

庭审开始后,以检察官大卫•瓦尔根(David Walgren)为首的控方发言,指控被告人穆雷涉嫌滥用麻醉药品异丙酚(Propofol),而且是在不具备适当的监控、保护条件的情况下使用,最终导致了迈克尔•杰克逊的意外死亡。

但辩方认为,由于杰克逊对杜冷丁存在生理依赖性,所以穆雷一直在通过给杰克逊使用异丙酚来帮助他睡眠。而在巡演的前一天,杰克逊擅自给自己静滴了或口服了过量的异丙酚,导致自己死亡。

控方首先传唤了杰克逊的2名保安,他们作证说,当他们在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时,穆雷正忙着从死者身上拔掉一个静滴用针头,而瓶中的液体看起来很像是异丙酚。随后,穆雷指示其中一名保安将一些药瓶和静滴用的盐水袋等,装进垃圾袋藏起来,然后才让他拨打911电话叫救护车。控方认为,这是穆雷在故意销毁证据。然而,辩护律师却反驳说,在现场搜证发现的药瓶等证物上,并没有发现保安的指纹,因此质疑这不过是编造谎言陷害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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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逊的私人医生康纳德·穆雷。图:popcrush

控方的一个重量级证人,是洛杉矶郡验尸官(Coroner)艾丽莎•弗雷克(Elissa Fleak)。美国大多数州都规定,验尸官是独立于警方、法院之外的法证人员,其职责正是领导病理学专家,对意外死亡者的死因作出权威认定,其证词具有很高的可信度。

她作证说,在死者的卧室地板上,找到一个20毫升的异丙酚空瓶、5毫升的安易醒(Flumaznil一种镇定类药物)空瓶及其他很多诸如利多卡因的处方药;在死者床边有一个静滴用的盐水袋,盐水袋已被划开,其中有一个异丙酚的瓶子,此外还有一个氧气瓶和一个简易人工呼吸器。随后对现场的仔细勘验还发现了100毫升的异丙酚空瓶。(编者注:由于验尸官是通过现场环境和遗体来判断死因的,所以此处关于现场的证词是由验尸官提出。)

而在交互询问中(cross-examination),辩方律师质疑了她的证词,比如在捡起那个空瓶之前没有拍照固定证据,把盐水袋中的瓶子取出之前也没有拍照,因此可能导致这些证据受到污染。对此,弗雷克回答说,她当时是为了看清袋子里有什么东西才将其取出来的,并不存在污染证据的后果。

随后,加州验尸官办公室(Coroner’s Office)的几位病理学家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他们报告了在死者的血液和尿液中都检测到了异丙酚,并认为这就是杰克逊的死因。他们还指出,穆雷并不具备麻醉医师的资格,同时还犯了几大错误:如根本不应用异丙酚治疗失眠,在操作时没有其他人协助,没有立即呼叫911等。此外,他们还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意见:无论如何,所有这些麻醉性药品都必须由医师亲自加锁保管,绝不能让患者接触甚至自己决定用药。

最后出庭的是控方的最重要证人,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麻醉专家史蒂文•沙佛(Steven Shafer),他是异丙酚的说明书的主要起草人。他一口气列出了穆雷的17项错误,包括现场没有急救设备、没有持续性的心电监护报警设备、没有输液控制泵、擅自离开患者等。他还特别提到,死者不可能是在穆雷离开后自作主张口服异丙酚;相反,现场的情况可能是穆雷通过静滴持续性地向死者体内注入异丙酚,甚至在死者呼吸停止后也没停止注入,因为心跳还跳动了一段时间,所以外周血管中测得的药物浓度分布才是符合尸检所见的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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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证人沙佛在展示异丙酚静滴装置。图:taz.de

沙佛教授用一句话总结了自己的意见:“异丙酚是穆雷带进那间屋里,并为患者静滴入体内的。他必须为那间房子里的每一滴异丙酚都承担责任。”

略显无力的辩护

在控方举证完毕后,辩方律师传唤了辩方证人。其中较重要的是两位洛杉矶警署的警官,证明在为杰克逊的保安录口供时,他并未提到静滴器械的事情。辩方还传唤了穆雷过去的3位患者,证明穆雷品行良好、医德高尚,但控方质疑这与本案情况并无关联。

辩方的两位专家证人,一位是罗伯特•瓦德曼(Robert Waldman)医生,他证实说,在戒断药物成瘾中,一个可行的方法就是使用强力的镇定类药物来克服那种戒断时的焦灼状态,而死者很可能就是对杜冷丁有依赖性。对此,控方质疑了瓦德曼医生的执业许可中并不包括药物成瘾戒断,并提到了验尸报告中强调的并未发现使用过杜冷丁迹象的事实。

另一位专家证人,也是辩方手中的王牌,是异丙酚研究领域的权威保罗•怀特(Paul White)博士。他的证词中,强调了穆雷有中度镇定药物的治疗资格,并认为异丙酚用于治疗失眠也并不是不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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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方专家证人保罗·怀特博士出庭作证。图:rmc.fr

不过在控方的追问下,他承认这一结论并不是来自于严谨的临床实验。他同时认为,医师离开使用了异丙酚的患者15分钟都不是问题,但考虑到患者可能自行服药,这么做就是不恰当的了。

总体而言,辩方所举出的证人证言并无多大说服力,特别是怀特博士,他在交叉问询中还确认“绝不应该在卧室中给患者使用异丙酚”,这无疑给穆雷当头一棒。

最后,穆雷选择放弃自我辩护,并得到了法官的许可。这可能是为了避免自己以辩方证人的身份被控方质问,出现更多的不利证词。

在经过了上述一系列的举证、质证之后,一个由7男5女组成的陪审团,经过2天的辩论后,于11月3日在洛杉矶高等法庭达成一致意见,穆雷过失杀人罪名成立。法官宣布,立即将穆雷收押,并将于11月29日再次开庭决定量刑,最重的刑罚可能达到4年。

庭审结束后,穆雷的辩护团队声称要提出上诉,但上诉的理由却是:当地监狱早已人满为患,狱方对一些轻罪犯人进行监外执行,他们希望为穆雷申请到这种机会。也许他们也意识到,穆雷已经无法逃脱为他的错误买单的命运了。

在穆雷医生的手机内,有一段他和杰克逊的对话录音(非电话录音):杰克逊告诉穆雷,在世界巡回演唱后,他想要帮助世界上的孩子,因为他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随后的声音开始变得含混不清。穆雷问:“你还好吗?”杰克逊迷糊的回答道:“我睡着了。”(I am asleep.)

编辑的话:由于此案影响重大,所以大规模的媒体报道也让我们完整地了解了美国法庭的审判过程。本案的法庭辩护主要集中在穆雷的专业资格,以及他是否应该独自使用异丙酚治疗失眠等。不过正如控方证人沙佛教授所言:“穆雷必须为那间房子里的每一滴异丙酚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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