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异种:高明的愚人

  艺术
作者: 程婧波

高,高,实在是高!

——汤司令 《地道战》

太科幻了。

——某些夸张事件常见的匿名评论

愚人是一张特殊的牌,编号0,也就是没有编号,愚人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是最难解释的牌之一。

——塔罗牌中的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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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尤其是喜欢吃木耳、银耳以及喜欢恶作剧的朋友们要注意啦!我的表妹告诉我,她的淘宝店即将开张,专门销售时下欧美很流行的高科技生物产品——真菌生长喷雾剂。只要偷偷在同学的课桌上喷上一喷(请勿对讲台或黑板使用),第二天就能长出一簇货真价实营养美味的木耳来,真是好吃又好玩!遗憾的是,目前只能买到木耳和银耳两个种类的喷剂,以后会争取引进猴头菇等多个种类。

话说回来,我认为真菌生长喷雾剂这个东西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可怕,它的流行可能会影响国内食用真菌市场的稳定。这倒也罢,真正吓人的地方在于,根据我的预测,如果滥用这种喷剂,很可能引起真菌基因突变,同时恐怖分子也极有可能对喷雾剂进行改造,研制出毁灭性的生化武器来,整个地球将面临在2012年前后被木耳包围的灾难……所以,为了帮助大家享受到优惠(这样我表妹就会亏本经营最后只能关门大吉并且形成蝴蝶效应拯救地球于木耳的围攻之中),仗义的我决定泄露天机,把我表妹的问题悄悄告诉大家:

1.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是哪一种?

A. 鲸 B.水母 C.恐龙 D.大象

2.以下哪个节日原是为纪念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

A.圣诞节 B.复活节 C.愚人节 D.感恩节。

答题前给大家一个提示:大智若愚,选看起来最离谱的那个答案也许就对了。头上长角的那位同学,不要看同桌的!……咳,大家都答完了吗?那么现在我们来解题。

蓝鲸是公认世界上最大的动物,然而选A是拿不到优惠的。因为世界上最大的水母,一条触手的长度就能超过蓝鲸的身长。如果把它那大约150根触手纷纷展开,蓝鲸就只不过是如来佛掌心的孙猴子了。

再看第二题,可能大部分同学像我一样用了排除法,所以你可能选择了A,B或者D。但是正确答案却是C!4月1日原本为欧洲旧历的新年,基督徒在这一天纪念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一个苦大仇深的节日,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热情奔放、创意无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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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回到446年前的法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年之前,浪漫的法国人在4月1日都过基督徒的“新年”;这一年之后,4月1日却成为了“愚人节”。1564年,法国国王查理九世决定用现在的公历取代旧的儒略历。一些顽固的怀旧者(权且称之为旧派吧),他们或是反对新历,又或仅仅是出于习惯,依然以旧历法为准来过各种节日,当然也包括新年。因而一部分主张改革的人不高兴起来,于是,据有关部门不完全统计,旧历新年这天哀鸿遍野:有308个旧派收到的礼物盒里空无一物,72个旧派的礼物是一双臭气熏天的旧袜子或烂鞋子,6位旧派因受不了新潮的比基尼女郎画像流下了鲜红的鼻血,4个胆小的旧派被死老鼠、一罐子的小强、莲蓉姐姐的照片之类的物品吓得当场昏倒,还有许多旧派兴冲冲来到聚会现场后发现空无一人甚至直接吃了闭门羹,其中倒是有一位满脸胡子的大叔在参加“时尚男女新年甜蜜派对”时见到了不少宾客,只不过派对所邀请的客人通通是跟他一样的大胡子——这旧历的新年,正是4月1日,如今的愚人节。

这伙改革派作为愚人节的先行者,其手段固然算不得高明,不过,在 4月1日这天捉弄人的习惯就流传了开来。有人上当受骗的时候,捉弄他的人会大声叫:“四月之鱼”,意为“四月恶作剧”。“四月之鱼”最原本的意义已经不可考,不过俺爹常对俺说,鱼是很有营养的,要多吃鱼,这样就不会总是那么笨了,所以大家都应该多吃鱼,喂!你们几个,就说你们呢,不要老是用空气清新剂对着课桌瞎喷!

小明就是我所认识的一个吃鱼吃得过多的孩子。这本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儿童居然有自己的图腾崇拜,而且崇拜对象还是狐狸,这就需要我们成年人提高警惕了。小明最大的爱好则是用五花八门的恶作剧捉弄隔壁的美牙。有一次,为了拯救这个孩子的灵魂,我声情并茂地给他讲了《狼来了》的故事。

“第一,牧童撒的不是谎,是寂寞,我们应该理解他;第二,这个故事太老,我也不会开对自己不利的玩笑,这不明智;第三,我学习压力大了去了,把每一天都当愚人节来过可以减压,我准备改写奥威尔的《1984》,像我这样有良知有追求的小学生用说谎来减压会成为新小说的重要元素……不要再提我骗美牙学校放假的事情,那一定是她自己不想上学才假装相信了我,她可比我高明多了!哦,还有,知道愚公移山吧,其实那不过是个伟大的恶作剧……”小明噼里啪啦地说完便一溜烟跑掉了。

小明提到的愚人减压法是一种有着悠久历史、相当有科技含量的心理治疗手段。

据我考证,最早采用“愚人节减压法”的地球人,大概应该是腓力二世执政时期的西班牙百姓。作为一名铁杆天主教徒,腓力二世大力支持天主教宗教裁判所,对治下非天主教徒赶尽杀绝。春哥曾哥们的信徒遭了殃不说,因诬陷而被害者亦不在少数。后来连“复活”、“挂科”、“铁血”等词汇都成了非法关键词,难怪王国里四处都是恐怖的味道,人们整日里提心吊胆,压抑啊!不过他们没有选择道路以目,而是跟小明不谋而合——不用看心理医生,以愚人愚己为乐,以此来减轻精神上的压力,效果还不错,因为大家好像都成了疯子。可以想象,用浆糊粘大桥、发现野生奥特曼等等事件每天都会发生——这群疯子哪还有什么压力啊?而历史上不少经典愚人节恶作剧也具备着科幻小说的气质(可见厉害的愚人消息一定要坚定不移地走科幻路线),下边几个尤为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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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条树:“由于今年冬季气候温暖,之前肆虐着的象鼻虫灾害终于得到了有效控制!瑞士的农民伯伯们纷纷向记者表示他们正享受着面条大丰收的喜悦之情!”——1957年愚人节,英国广播公司的这则新闻播出后,许多观众致电电台,想要了解面条树应该怎么种植,其中一个叫约翰•小明的人问道:“酸辣口味的应该怎么种呢?多久收获一次呢?同一棵面条树能收获不同口味的意大利面吗?其实麻雀也是吃面的,有什么办法阻止它们偷吃吗?还有,对于丰收,农民们真的都很喜悦吗?会不会是被喜悦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电话莫名其妙地断掉了。

黑白电视用袜子即可升级彩电:1962年,瑞典小朋友伊布拉小明维奇把一只尼龙袜子套在了自家的电视屏幕上,因为他相信了电视台技术专家谢尔•斯顿森的话——利用最新技术——就是将一只尼龙袜子套到电视屏幕上,所有观众都能快捷方便地将他们家里的电视机转换成彩色图像接受器……因为专家的解释非常周到,所以受骗者成千上万。无独有偶,还有过电视机能发出香味的愚人消息。

行星连珠减少重力:“太神奇了,我和我的11个朋友都灰起来了,都灰起来了!啊,上帝!” 1976年9点47分,一位妇女在英国广播公司2号电台的热线里激动地嚷嚷着。在这之前,天文学家帕特里克•摩尔通过电台宣称9点47分的时候,冥王星、木星和地球三颗行星会连成一条直线,地心引力将因此被削弱,在这个时候跳起来会有飞一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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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头钻冰裸者:企鹅脚下的冰面突然破裂,一头怪兽挥舞着无数触手将企鹅迅速拖至水下——这就是烫头钻冰裸者。触手就是它的血管,同时也是它摄入食物的器官。它头上长有骨板,并且能迅速让头部炽热无比,因而能够高速穿冰而行,也能迅速融化企鹅脚底的冰块并将之捕获。发现者还推测南极考察者菲利普•帕森在1837年的神秘失踪很可能与钻冰裸者有关,因为“对于钻冰裸者来说,他看起来就像一只企鹅。”《发现》杂志在1995年4月刊发表的这篇关于南极神秘生物的文章引起了读者广泛的兴趣,然而,文中所提到的该生物的发现者的名字,德高望重的野生物学家普瑞尔•帕佐,在意大利语里正是愚人节的意思。哈,不知道拍一部《烫头大战哥斯拉》会怎么样?而可怜的企鹅还被迫参与了另外一起恶作剧,08年愚人节的时候BBC曾播出了一段南极企鹅飞往雨林过冬的纪录影片。

木星发现生物: 1996年愚人节,美国在线的报道称,美国政府将已经掌握了木星存在生物的证据,却对这一消息闭而不发。有吗?没有吗?也许真的哪天就真在木星上发现生物了,另外木卫二上可能有生命的说法已经被正儿八经地提了好些年了。


如果你和我一样,心心念念地花痴过主角是两个型男的美剧《邪恶力量》,应该记得里出现过这样一个男孩:恶魔与人类混血的他单纯而又无比强大,一旦他对某件事情信以为真,那么在他所生活的小镇,这件事情就会成为真实的——无论那是多么荒唐。想象一下假如这种“愚人节成真”的效应是全球范围内的,那么:

据传国际田联可能会取消撑杆跳运动员朱坚强在世锦赛上创造的新的世界纪录,因为当时正好发生了会削弱球引力的“三星连珠”现象,而朱坚强本人表示这只是一个巧合,当时他并不知道会遇到这样一个时刻,否则完全可以要一个惊人的高度,自己在比赛中跳过的高度是在训练时就已经完成过的。朱的教练则认为这跟赛跑时顺风没有什么区别,成绩应该不会被取消。

在美国每天都有数百人因为酒后上网而被罚款;在德国,男人和女人分别使用不同的电话线路,因为女人占用电话时间过长,这一政策在手机以及互联网上的应用已经被提上议程;在泰国,限酒令依旧在实行着,在酒吧里,顾客每要一瓶酒就必须被在手上盖印,手上有两个印的人是无法买到酒的,一种能洗去印记的药水在黑市里非常紧俏;无论是比萨斜塔倒塌事件所带来的轰动还是学术界关于《蒙娜丽莎》在清除灰尘后画上女人的皱眉对作品艺术价值有何影响的争论,都因为以企鹅为食的烫头钻冰裸者终于被证实是木星来客而显得不再重要,在大人们纷纷表示对地球如何与木星建立外交关系充满担忧的时候,几个不知烦恼的顽童爬到树上偷吃着枝头刚发芽的意大利面,其中一个方脸娃娃边吃边说:“闻起来好像没有昨天电视里的香啊。吧唧吧唧……”这时空中传来一阵鸟鸣,原来是南极的企鹅们正飞往雨林过冬呢,若它们知道已经有人类提议用企鹅罐头来敲开木星之门,一定会伤心的……

如此的愚人节世界,作为科幻小说的故事背景会相当不错。

和我们曾经看过的科幻小说比较就会发现,但凡高明的愚人故事,无论是从其异想天开的程度还是逻辑的巧妙性上来看,其策划者多少都有一点写科幻小说的天分;反过来,一部分科幻小说的内容只要经过灵活变化,也能成为有趣的愚人事件,我的一位粉丝(几乎不是唯一的)就非常擅长此道,常把《科幻世界》的上的故事改头换面拿去当新闻说给同学听,他甚至还对经典科幻作品下手,比如下边三则:

《弗兰肯斯坦》——哈佛天才失踪20年,亡命天涯,数次与死神擦身而过,只为捕杀20年前逃走的实验对象:一窝拥有超高集体智慧的变异阿根廷蚂蚁。所幸这种蚂蚁的族群因变异而很难繁殖壮大,弗兰肯斯坦才终于在上个月将它们彻底消灭。他的照片成为了《时代》封面;世界各大农药、杀虫剂生产企业纷纷打听请弗兰肯斯坦代言自己产品的可能性;美国军方发言人表示相信智能蚂蚁能帮助他们进一步维护世界和平,如果弗兰肯斯坦愿意重新开始实验,他们会给予资金支持;一位中国网民则在这则新闻的评论里声称自己是一名普通的穿山甲养殖户,去年有一个叫弗兰什么的外国人向他购买过无数只穿山甲,同时留下了自己的淘宝店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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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机器人》——日美联合研制出的高智能机器人至今未能公诸于世,只因无法保证机器人三定律发挥作用。外界推测,继女仆装机器人之后,智能芯片以三定律为蓝本的机器人很可能是划时代、潜能巨大、真正的机器人,当地媒体称“这是机器人界从外到内的革命”。

《傀儡主人》——非洲发现奇怪的原始部落,该部落成员无论老少,脊椎上都寄生着某种生物。初步研究表明,正是该生物使得整个部落的成员仅以腐肉为食。最初的发现者凯文说:“夜里,我正摆弄一个红外夜视仪呢,突然发现他们背部的热量在急剧变化着……”

反过来,要把科幻小说变成真实的谎言,还的确是发生过的,那是我在大学课堂里听过一百遍的传播学案例,一个在新闻史上成名已久的恶作剧—— “额滴神,有个东西正在爬出太空船!他身上闪着光泽,就像湿透的皮毛那样。啊,它的脸,”记者从现场传来的声音在广播里颤抖,“简、简直是难以形容!”——如果听到这样的广播,你会怎么想呢? 1938年,由《星际战争》改编成的广播剧《火星人入侵地球》一经播出,立刻引起了巨大的恐慌。《纽约时报》有这样的记录:“极度恐慌的听众塞满了道路,有的藏在地窖里,在枪中装满子弹。在纽约的一个街区,有20多个家庭冲出房门,他们用湿毛巾捂住脸,以防止吸入火星人的毒气。”

H•L•戈尔德曾说:“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像科幻小说那样尖锐地揭示人们的理想、希望、恐惧以及对时代的内心压抑和紧张感。”而一个成功的愚人事件也能将社会现实折射得八九不离十。比如《火星人入侵地球》(事件并非发生在愚人节而是万圣节,但这并不关键)之所以引起恐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类似现场报道的播出方式极具真实感,而当时被二战阴云笼罩的美国人民更容易相信战争的爆发——哪怕是来自外星人的入侵。

越触及真实就越能高明地愚人,将这个逻辑无限推演下去,结果是:本来的真实才最能愚人。正如在《大话王》(Liar Liar)里不得不说真话一度让金凯利的生活陷入可怕的混乱。啊,我终于发现了愚人的真谛!大家一起来改QQ签名吧:“厌倦了生活中的谎言么?跟我一起过真话节吧!”

4月1日真话节,咱们不见不散。

(原载于《科幻世界》惊奇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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