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上的淤青是尸斑还是暴力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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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湖南祁东县灵官镇新安村支书谭开海被县检察院带走后,于当天夜间突然身亡。17日家属检查遗体称“看到了身体,背部、臀部、腿部的淤青和外伤还有好多处,可以说是遍体鳞伤”。但祁东县公安局认为,死者身上深色的皮肤为“尸斑”。[1]

尸体身上的瘀斑可能会意味着死者生前曾遭到暴力,但瘀斑并不一定指向暴力。因为人死后身上所出现的大片尸斑也可能让尸体变得“又红又紫”。

(编者注:本文链接中的图片可能会引起不适,请谨慎点击。)

尸斑是什么?

人死后心跳停止,失去心泵作用的血液会在重力的影响下沿着血管流向尸体低下部位的血管网,并使它扩张,红细胞逐渐沉积,透过皮肤呈现出紫红色或暗红色,这种斑痕就称为尸斑。

尸斑的关键词有两个:低下部位、扩张血管。这意味着尸体上相对“较高”的位置是不会有尸斑的,同样,体表受到压迫的地方由于毛细血管被压迫,也难以形成尸斑。所以,以仰卧姿态停放的尸体,尸斑会出现在尸体的背面还有两侧未受压的位置;趴着的尸体,尸斑就该出现在脸、颈、胸、腹和四肢未受压的部分。(点击看图 仰卧位尸体的典型尸斑特点

按照中国法医学界的观点,尸斑可以按照发展过程分为三个阶段:

  • 沉降期尸斑:一般指死后12小时内的尸斑。由于这时候血液还停在血管内可以流动,用手指去轻轻按压尸斑的话,它就会暂时褪色。同样原因,如果在早期(6小时内)搬动尸体改变尸体的位置,则原本已经形成的尸斑会逐渐消退,而在新的低下部位形成新的尸斑,称为尸斑的转移。
  • 扩散期尸斑:一般指死后12~24小时的尸斑。由于血液中的红细胞逐渐破坏,从中释放的血红蛋白会随血浆渗出血管,并开始单向进入组织。因此扩散期尸斑用手指压只会稍微褪点色,改变尸体位置后原尸斑不会消失,新的低下部位也不容易形成新的尸斑。
  • 浸润期尸斑:一般为死后24小时以上的尸斑。此时血红蛋白不仅渗入了组织间隙,连组织细胞都被染红了,导致尸斑完全固定。即使尸体被翻来覆去,既有尸斑不会消失,也不会有新的尸斑形成。

如何区分尸斑和生前挫伤?

由于特征同样是“皮肤淤青”,所以尸斑很容易会和受伤造成的皮下出血混淆。对于法医来说,鉴别二者可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问题。仅从尸表检验来说,可以通过以下几个方面来区别生前受伤造成的“出血”和死后变化造成的“渗透”:

  • 出现的部位:尸斑是出现在尸体的低下处的,但生前受伤的位置则没有规律,皮下出血从头到脚分布在哪里都有可能。
  • 范围:尸斑出现的机制决定了它会根据尸体的受压情况成片出现,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有汇成大片的势头,境界比较模糊。而皮下出血是由于软组织内的血管被暴力破坏所致,其范围与受力大小和接触面有关,通常较为局限,境界较为清楚。对于拳击伤和足踢伤来说,由于打击面比较集中,所以造成的皮下出血为不规则的擦伤和挫伤,有时还会反应鞋尖形状的伤痕。
  • 表面情况:生前受伤造成皮下出血的话,皮肤表面很可能会被蹭破,造成表皮剥脱。而且在生前受伤时,机体会做出修复和炎症反应,也就会“肿起来”。但尸斑仅需地球提供重力即可出现,所以其表面可以很完整。
  • 指压试验:如前所述,尸斑在沉降期和扩散期,用手指去按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褪色。而皮下出血则不会出现褪色。

此外,当切开皮下出血造成的瘀痕时,局部组织会出现凝血和出血,但尸斑不会。除了尸表检验之外,还有局部组织的病理切片观察、陈尸现场勘查、痕迹检验等多种刑事科学手段可用于综合证据,明确判断。

影响尸斑形成的因素有很多,实际案件中的尸斑形成过程可不像文字描写的那么简单机械,法医实践中由尸斑获取线索时需要结合多方因素考虑,综合判断。

尸斑有什么意义?

尸斑是重要的早期死后变化(early postmortem changes),可以为法医提供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尸斑是由心泵功能的停止所致,出现又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尸斑的出现可以帮助现场人员快速确认死者的死亡,还可以通过尸斑的3个阶段确定死亡的大致时间。

由于尸斑是出现在尸体的“低处”的,那么就可以通过检查尸斑出现的部位,得到死者死亡时的原始体位以及死后尸体有没有被搬动过的信息。但这个方法有它的局限之处,因为尸斑在早期是可以转移的,光凭尸斑来判断原始体位和有无移尸很可能出错,需要综合现场勘查、痕迹鉴定等证据才能下一个相对更准确的判断。

此外,尸斑还可以提示环境对尸体的影响。当尸体的大块平整部位(比如臀部)正好压在不平整的表面上时,尸斑仅仅会出现在凹陷部的对应的尸体上,这会让尸斑成为尸体环境的忠实记录者,给判断尸体周边的情况提供信息。 (点击看图 尸斑是如何记录环境信息的?

究其源头,尸斑是渗入皮肤的血液的显色。那么如果死因同样能影响血液的颜色,或者影响血液进入皮肤组织形成尸斑的过程,那就可能在尸斑上留下痕迹。比如一氧化碳中毒的尸体,由于血液中有碳氧血红蛋白,尸斑就会呈现出特殊的樱红色;机械性窒息死者由于血液含氧量低,凝固性也低,尸斑较通常形成快范围广,颜色也更深。(点击看图 一氧化碳中毒以及窒息死亡尸体的尸斑

尽管死者生前所遭暴力造成的皮下出血很容易和尸斑混淆,但只要通过尸检与病理研究,就可以将尸斑与皮下出血区分。这样不但能够确定死者生前是否遭暴,还能通过皮下出血的特征确定死者究竟遭受了何种暴力。

(编者注:题图并非现场图片,现场图片请见下文参考资料[1])

图片和资料来源:

[1] 新浪微博网友公布的谭开海尸检照片
[2] 《法医病理学》 人民卫生出版社 第3版
[3] 《浅议早期尸体现象——尸斑》 河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4] 《法医学彩色图谱》 陕西科学技术出版社 85年第1版
[5] Postmortem Changes I, Faces of Death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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