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尼人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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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玛丽年过三十,不光没结婚,恋爱都没谈过一次。这都是因为她长相奇丑:短短的前额,蒜头鼻子大得像块面包,腰部以上像只圆筒。虽说高素质男人更重视女人的内在,但那也需要女人长得不太离格才行,玛丽显然丑得过了线。

因为长得丑,玛丽虽然学习护士课程,而且成绩优异,但医院怕吓到病人,只让她去药房工作。玛丽整过两次容,却因为手术失败,把一张脸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毕业十多年后,玛丽终于有了看护病人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来得太恐怖。两个月前,巴黎第五区暴发流行病,剧烈程度近似于当年的非典,死亡率更高达70%。由于当局最初没重视,等想到要进行严格控制时已经晚了,整个巴黎到处都有人被传染,一些人已经将病毒带到外省。最后,法国政府不得不疏散健康人口,并派出大军,将已经生病的上百万人封锁在巴黎。

面对危险,玛丽自告奋勇投入医疗队,来到一家军用野战医院。

“这个病很怪,不像是病毒在自然变异,八成是生物武器。”医生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人间。玛丽知道这是现在不少人的怀疑方向,法国军方已经将巴黎军管,正以该病首次暴发的五区为中心,在方圆几平方公里内寻找恐怖袭击证据。

不过那是官方的事,玛丽只管救人。

很快,被封锁着不许外出的巴黎市民情绪激化,抢夺武器与军队交火。院长命令大家全部撤退。不过玛丽坚持要留下来,院长只好将各种药品和食品全部留给她。就这样,这里就只有玛丽和八个病人。防守的军人也早就撤走了。

随后暴民把医院洗劫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医疗手段都没有了,玛丽只有给这几个垂危病人喂食,清洗,让他们走得有尊严。就这样又过了一天时间,玛丽的病人只剩下五个。

中午,玛丽又将一位病人放入裹尸袋,这让她出了不少汗。玛丽索性摘下面罩。见多了死亡,她已经不在乎受感染,平时戴着它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一张丑脸。这会儿,这里已经成了无人区。

就在一片寂静中响起脚步声。玛丽回身一看,几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们都不带面具。更让玛丽意外的是,他们都有短前额,蒜头鼻子和筒状胸。玛丽惊呆了,她活到三十多岁,才在父母之外看到与自己如此类似的人。

“天啊,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走?”

为首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和玛丽握了一下手。不仅很礼貌,而且不慌不忙。“你好女士,我叫安东尼。可以让我们检验一下你的DNA吗?”

检验DNA?看上去这好像是一群医护人员,不过他们都没有穿白大褂。“去哪里?为什么要检验?”玛丽不解地问。

“去我们的实验室,检验是为了看看你是否安全。”

玛丽摆摆手:“我是护士,这里还有几个病人。”

安东尼拉开门帘看了一下那几个病人。“不必忙了,他们都没救了。再说,这些命加在一起都不如你有价值。”

这句话让玛丽听得既不明白,也不舒服。玛丽拒绝和他们一起走,安东尼没再说什么,留下一些食物给她,就带人离开了。

第三天,无医无药的病人们都去世了,放眼望去,整个巴黎变得很安静,只有几处在焚烧中。玛丽伤感地把尸体拖到一处,为他们作好身份记录。找不到冷藏设备,玛丽只好自作主张,找来引火物将尸体焚烧。

“难得你为他们这样尽义务,他们对我们可没有这么友好过。”背后,安东尼的声音让玛丽大吃一惊。他还是那样气定神闲。周围那几个跟着他的人也是一样。

“您还留在这里?什么保护装置也没有?

“我们自己就是防护装置。你把这件没用的衣服脱了,不用害怕。”

玛丽其实也有所察觉,周围有的医护人员即使穿着防护服也不免感染。玛丽有几次都接触到病人的呕出物,也没有丝毫症状。

“你长得这副样子,从来没想过是为什么?”安东尼问。

“我父母就长得这样,这就是原因啊。”玛丽最讨厌有人提她的相貌,不过看到对方那与自己近如兄弟的长相,她意识到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你已经没有病人了,来检验一下吧。”安东尼友好地邀请着。

不知为什么,尽管没有任何道理,玛丽还是接受了安东尼的邀请。玛丽来到一间超现代化的生物实验室中,周围仪器都是她熟悉的。

“来检验一下,你就会知道一个惊天秘密。”安东尼请玛丽伸出胳膊。

室内最让玛丽震惊的是数不清的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大部分是以前的光学照片,少部分是这些年用数码相机拍成后翻印的。照片上的人有白有黄,也有混血儿,只是没有纯粹的非洲黑人。

所有这些男女老少都长着短前额、蒜头鼻和筒状胸!玛丽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相貌类似的人。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们都是谁?”

“他们生活在世界各地,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奇丑无比,但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安东尼骄傲地说:“其实,我们都是尼安德特人的后代。人类将我们的祖先灭绝后,残存者只好栖身在他们的社会里直到今日。按照他们的标准,我们很丑,结果很少有人和我们通婚,我们才能保持纯正的血统。”

就在这时,助手兴奋地跑过来:“35%吻合,比您和我都高。”

安东尼转过身来,热烈地拥抱了玛丽:“欢迎你,纯粹的尼人后代!”

这太像神话了。玛丽毕竟受过医学教育,她要求检查安东尼的实验仪器和证据。安东尼知道她一时半会不能相信,便带她参观了那些仪器。并告诉她,他们从欧洲各地收集尼安德特人的残骨,最终找到死亡年代不足一万年的遗体,从中记录下完整的DNA编码,作为比对的样本。

尼安德特人还有后代,而且自己就是!玛丽呆了好一阵才接受这个现实。一阵兴奋后玛丽又迷惑了,这与眼前这场灾难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您断定我不会被病毒感染?”

“因为它就是我们研制的!这是我们针对人类发明的基因武器,只感染人类,而我们尼人与他们有一些不同的基因片断,可以保证我们安全无恙度过这场灾难。”

“天啊,是你们干的?”

“是啊,我们和人类有几万年的血海深仇。想当年,我们的祖先生活在这片地方,从非洲北上的人类入侵我们的家园,杀害我们的同胞,还把他们吃掉。这是人类暴行的一部分。”

“我不否认有这段历史,但这在今天又有什么意义呢?当年人类自己还不是自相残杀,互相吞食。尼人难道就没杀过人类?没开化之前大家都是这样啊。”

“你提现实?现实就是我们优秀的外貌被迫要适应他们的标准,结果被评价为丑陋。这种前脑代表着优秀的意志力,这种胸和鼻结构是我们适应严寒的需要。如果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是尼人,他们人类那种长前额、尖鼻子和梯形胸就会成为丑的代表。”

玛丽无法说服他们,就要求离开。安东尼挡在她面前,严厉地说:“不行,你只能呆在这里,等瘟疫把人类从地面上清除,那时,全世界只有我们尼人后代生存下来。可能只有几百万,几十万人,我们继承人类所有的物质财富,开创尼人的新时代。在这一切实现前,你只能呆在这里。”

从这天开始,玛丽被软禁在地下实验室里,大部分时间有人监视。有时候安东尼带所有同党外出寻找物资,就将玛丽反锁。通过温度来估计,这个实验室最起码在地下一百米。玛丽被困在铁门里,心急如焚。虽然平时因面貌丑而受歧视,但那个繁华世界一旦覆灭,她也没有一点快乐可言。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地突然震憾起来。玛丽被震倒在地,很久才爬起来。门轴已经被剧烈的震憾扭断了,玛丽用尽全力推开铁门,来到外面。实验室平时一直亮着灯,现在漆黑一片。玛丽摸到手电,费了好长时间才爬到地面。

她熟悉的巴黎市已经不见了,一朵几千米高的蘑菇云覆盖在上面,光辐射造成的烈焰将这里烧成地狱。为了保护法国剩下的区域,他们只好用核武器摧毁了自己的首都。

玛丽只好逃回地下室,靠食品、蒸馏水和氧气瓶躲避浓烟烈火。每天她会爬到洞口去观察。几天后,烈火终于停熄。玛丽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塞纳河离开了巴黎。

玛丽被执行封锁任务的军方发现,她向军方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这当然太惊人了。过了几天,特种部队配备防护设备,来到玛丽描述的那个实验室上面。他们找到了这家神秘的实验室,它不属于任何科研机构,他们虽然发现不少基因科学仪器,但没有找到任何与基因武器有关的设备和病毒。

特种部队没有找到安东尼这些人,估计他们不可能躲过核打击。而唯一的证人玛丽因为遭受强烈辐射已经去世,此案遂成为悬案。

剧烈病毒的传染终于止住。全世界向法国运送救援物资,帮助他们重建国家。一些学者则开始研究这场瘟疫的前因后果。其中也有人相信玛丽的陈述。不过他们认为,即使有这种事实,也只是安东尼的狂想。

现代人类的祖先从非洲出发,在中亚、南欧一带遇到尼安德特人。其间既有战争,也有融合与混血。当然,也免不了发生互相吃掉对方的事情。在今天,虽然尼安德特人已经没有直系后代,但人类中的黄种人与白种人继承尼人约5%的基因。特别是其中与耐寒有关的基因,这让人类生活范围从赤道附近扩展到两极。

不管安东尼出于何等动机制造了这场灾难,他仍然有80%以上的基因和人类共同分享。一场生物战结束后,他杀了自己无数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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