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小小说评选:门

  科技
作者: 本赖克

导读:

当世界被2012的巨浪吞没;当太阳系被一张二向箔缓缓拉成平面;当外星吞食者像蝗虫一样突入大气层;当一个人独自坐在荒野,心中涌起末世的荒凉……世界末日的景象,你是否曾经幻想过?末世的情绪,你是否有过体验?幻想作者会带你领略你曾想过或未曾想过的末日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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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一片黑暗。

我试图思索,一片混乱。

然后有了光,以我自身为中心,逐渐散开,照亮了整间屋子。没有门,没有窗子,四周只有白花花的光秃秃的墙壁。举目所见,除了我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近似本能的感觉,我想写点东西。

于是我面前出现了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张纸和一支笔。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笔,展开纸,思索着。

我写下了第一个字:门。

一扇门在我左边的墙壁上出现,半掩着,有光和声音从外面透进来,仿佛在对我轻轻召唤,挑逗着我的好奇心。我迟疑着,推开了那扇门。

眼前是一副熟悉的景象:阴霾的天空,林立的大厦,喧嚣的街市和流水般的行人。没有人朝我投来一眼,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事,他们匆忙地奔走,目不斜视。

我转过身,看着刚刚走出来的屋子,它在外的墙壁却渐渐变得像镜子做的一样,忠实地反映着它对面的世界。我凑得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空洞的眼神,呆滞的表情,单薄的身体仿佛在风中摇曳。

但是这影子突然间变化了,头发变白了,脸上起了皱纹,脊柱也弯了下去,我变老了。我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信变化的只是影子。这影子看着我,他的眼神依然空洞,嘴巴却在不停地蠕动,从他的口型中看出,他在说,门。

另一个人影出现了,站在“我”的左边,然后又是一个,站在“我”的右边,然后一个接一个,直至整面镜子都站满了人。他们长相各异,但是表情相同,呆滞着,嘴里在说:门,门……

我逃回了屋子。门随之关上,重新与墙融为一体。屋子里依然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张纸和一支笔。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大口喘着气,然后再次坐下,拿起笔,写道:窗。

我正前方的墙上出现了一扇窗,向屋内透进外面的景象。

我接着写:窗,窗,窗,窗窗窗窗窗……一扇又一扇窗子依次出现,密密麻麻,紧挨着,重叠着,融合着,直到所有的墙都成了窗——整间屋子成了透明的了。

我再次看向外面的世界,那城市依然机械、死板,那人群依然冷漠、麻木。一阵莫名的失落与绝望之感击中了我,感情之强烈,让人难以忍受,我赶紧写下一个字:树。

外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迸出了泥土,从地下颤颤巍巍地伸出一个绿色的小茎,它吃力却又坚挺着向上生长,它的树干越发粗壮,同时不忘伸出枝干,展开叶子,终于成为一株参天大树,它的枝桠迎风摇摆,向世界展现着生命的活力。

我望着这久违的绿色,手里的笔仿佛自己动了起来。

于是,我听到了鸟儿的鸣叫。我看到,从树的根部开始,一株株嫩草探出头来,不住地蔓延开去,甚至蹿进了我的屋子。我搓搓脚下,感受着柔软。然后,树林一批批出现了,它们霸占了地盘,粉碎了城市的梦想,向机器投下轻蔑的不屑。阳光刺透阴霾,播洒下光辉。我抬起头,发现蓝色重又成为了天空的主宰。

但是人群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们漠视着一切,仿佛一切早已存在,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人,紧张兮兮,麻木不仁,毫无精神,毫无自由,在奔波中忙碌,在忙碌中丧失,以此换来生存的基础。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与外面的世界隔着万丈深渊,无法逃避,无法挣脱,挣扎,呐喊,表现出的只有冷漠。

我绝望地惨叫,勾划掉刚刚所写的一切。一瞬间,新世界轰然倒塌,世界回复了本来的面目。

我气恼地闭上双眼,脑海里却还是出现了那一群群人的脸,空洞的眼神,呆滞的表情。人脸一连串不停地变化着,却始终是一成不变的表情。最后,定格下来了,我发现自己正看着镜中那老去的自己。他的嘴依然在蠕动着:门。

门?

恍惚中,我仿佛看见了来时之门,它逐渐清晰——没错,正是那连接人体与机器之门。刹那间,大脑清晰了,我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我重新铺好纸,写下:黑——我顿了顿,然后坚定而工整地继续写下:洞。

黑洞,地球上出现了黑洞,一切事物,所有人类,无一幸免,都会被吸进去。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地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就像破碎的鸡蛋壳。屋子在不住地颤抖,然后终于坚持不住,整个炸裂开来,散成无数个碎片。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口,像贪婪的大嘴,吞噬着一切。几道龙卷风在它的周围骤然生成,并以惊人的速度繁殖着,向四周席卷开去,像美杜莎的蛇发在空中乱舞。黑色的天幕中,投下无数道闪电,仿佛白笔在黑布上涂画,留给视网膜触目惊心的回忆。

整个城市分崩离析了,楼宇被拦腰截断,街道中瞬间出现万丈深渊,所有的一切都在或快或慢地朝空中飞去,朝巨嘴飞去。人们尖叫着,死死地抱住一切可以抱住的东西,但也终究摆脱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如果有地狱,这就是了。

我也飘起来了。我的椅子早已不见了踪影,但我还牢牢抓住桌子的一角——不是为了保命,而是为了稳住自身,稳住纸和笔,写下最后的句子:

所有人都将在这个世界死去,如此,他们才能在外面的世界获得新生——获得自由。

然后,我松开手,心满意足地朝空中飞去。

穿过那扇门,面带微笑。

(完)

评委组点评:

(一)文风走得很另类,文章看上去更像是散文而非小说,不过这种形散的文章结构恰好成为众多小小说稿件中的亮点。作者文笔流利,书写的世界相当自我但却不失可读性。画面感十足,利用“门”这个概念来作为全文线索不得不说是具有一定冒险性的。不过有趣的作者利用“门”作为视觉基点,使得文章充满了一种浓厚的文艺范。在这种风格文字下看征文的主题“世界末日”,自然文字张力就更显一筹了。另外说句题外话,小说很类似一部CG电影短片《世界因爱而生》——只是作者和Bruce Branit走的主题思路截然不同,也有像类似Emma Thompson主演的《奇幻人生》。

(二)这篇小说好在,有骨气——庸碌而生,还不如去试试地狱的味道呢。

(三)带有意识流与荒诞色彩的文艺腔,比较有画面感,收敛起直白的愤青情绪,增加些透视性细节与带有沉淀的层次感,会使画质更好,语言待磨砺。

(四)在众多着眼于末日毁灭的来稿中,这篇小小说独辟蹊径,从创世开始,到灭世结束。文章的意境营造甚于情节回转,可修改的余地还较大,但是值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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