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小小说评选:相声演员李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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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导读:

当世界被2012的巨浪吞没;当太阳系被一张二向箔缓缓拉成平面;当外星吞食者像蝗虫一样突入大气层;当一个人独自坐在荒野,心中涌起末世的荒凉……世界末日的景象,你是否曾经幻想过?末世的情绪,你是否有过体验?幻想作者会带你领略你曾想过或未曾想过的末日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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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老早就打定主意,今儿这一场,就是他老人家最后的相声演出。

他起了个大早,站在小院里。这年头已经没多少人有这样的小院了,有花有草,还有会说人话的八哥儿。李大爷支着老腰,踮脚把笼子取下来,挑动铁丝打开笼门。八哥儿歪着头看了看,慢慢出了笼子。它又跳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最后展开翅膀,扑腾几下,飞起来又落下来,最后飞上灰漆漆的天空。

“师父唉——时间,到咯——”

门外传来毕恭毕敬的声音。李大爷没去开门,他依依不舍地把小院又看了一圈,最后又回到空空的鸟笼边,长舒口气,头也不回地大步开了门。

“师父,早!”

外面是个年轻人。身穿长袍马褂,半弯腰,拱手作辑,脸上每块“肉”都笑得生动。如果不是眼仁儿里那若隐若现的银光,谁也不会觉得,这小伙子是个铁人儿。这是小周,李大爷收的第一个机器人徒弟,相声机器人。

“叫人拾缀拾缀,咱走吧。”

小周应了一声,闪到一边。李大爷迈出门槛,一只脚还踏在青石板地上,另一只脚已经踏在银铁板路上了。孙女儿说过这叫“全自动遥感路面”,更多的李大爷听不懂,他只知道这路啊,跟电梯一样会动,能把他送到想到的地方去。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只脚都伸到两块铁板的夹缝儿里,直到鞋底被吸住。每次做完这个动作,他都要倒吸一口冷气。

路动起来。这一路上还有好多“装置”呢,有帮他洗脸的,帮他穿衣的,帮他穿鞋的……对啦,还有专门帮他把褂子后襟滚出来的皱边拉直的。李大爷伸开双手,闭上眼睛。这才清净,免得他老得瞪大眼睛盯着那些铁手,就像看个人拿把刀在他身上比划。

等到出了家门,李大爷已经跟小周一个样了。长袍,马褂,手拿折扇,说不出的气派。好像再给他面前放张桌子,他就马上能说出相声来。平常这时,李大爷早谈笑风生,先跟小周捧逗一番,练练嘴皮子。今天可不一样,他心事重重,只是不停地摇着扇子。

“师父,今个儿剧场的位子,又全卖光了!”

“哦,哦……”李大爷随口应了句,“是人,还是铁人儿?”

“嘿,当然是机器人多咯!您也不想想,现在的‘人’啊,谁还跑出来看这玩意儿啊!”

李大爷眉毛动了动,突然“啪”地一声收了扇子。小周配合地做出“吓了一跳”的表情。李大爷握着扇子的手突然收紧,青筋都爆出来了。几秒钟后,手缓缓松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眼光从徒弟真人般的表情上移开。

“师父,我的那些个朋友都说,看了这么多相声,还是您的最好!”小周弓着背,开始拍马屁,“我说那当然,你们看过哪个‘人’家里还留有种花种草的园子?就我师父家有!要不是他相声说得那么好,人家早把他那园子收了去盖遥感路了……”

“好啦,不要说罢。”

李大爷皱起眉头,小周顺从地收了声。师徒俩继续向前。李大爷面无表情,右手指尖儿却在那扇柄上敲打,像是四面楚歌的将军,左右为难。到了剧院门口,他几次张嘴要说话,小周赶紧弯下腰洗耳恭听,可到最后,李大爷的喉咙口都没发出声音来。

很快,表演开始了。

李大爷背手站在后台,看着场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招呼,也没有闲聊,更没有卖花生瓜子饮料的小贩儿。有的,只是一片眼仁儿深处的银光,冷冰冰的。它们空具人的外形,却没有人的温度,人的喜怒哀乐……

小周来催上场。李大爷深吸口气,把手中的扇子往窗台上狠狠一敲。

最后就表演这一场!什么名气,园子,去他的!老子就再不和你们这些铁人扯上关系!

他推开来帮他整理衣服的机械手,自己顺了顺衣裳,拍拍灰尘,自顾自大步地上了台去。小周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满脸堆着表演用笑容。

“介绍一下,我是小周,这是我师父老李。”

“对,我是人,他不是。”

“千万别见怪,您别看小周我这样,的确是个机器人!”

“哟,想拍他一耙子倒没拍着,看我再来……”

捧,逗,做个怪相,抖包袱,再抖个包袱。相声不长,李大爷却表演得分外卖力,他几乎成了小周,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弄得分毫不差,非做到位不可。快到最后,李大爷完全看不清台下的人,他的眼前,只有白花花的一片银光在摇晃。

“就到这里,谢谢各位!”

随着小周的一句,相声结束了。李大爷抹一把汗,深吸一口气,凑近话筒。他马上就要宣布,这是他最后一次说相声了,不管它们再给他多好的待遇多好的名声,他都不会再动摇了……

“好!”

台下突然响起了一声叫好,声音响极了,在会场里回荡。

“好!”

“棒极了!”

“再来一个!”

机器人们被带起来,一齐发出拟人声,叫好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伴随着掌声,口哨,像奔涌的大潮那样像舞台冲过来,冲进李大爷耳朵。他擦汗的手停在空中,张开的嘴没法合上,话筒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法说出刚才的话。

他可以没有园子,没有名气,但,他决不能没有观众的掌声!

他慢慢松开手里的话筒,向前一步,以从未有过的恭敬,向台下鞠了一躬。

那晚他回到家,发现清晨放生的那只八哥又回到了园子里,哀戚戚地叫着。李大爷知道它饿了,离了笼子,在都是铁人儿的外面去哪找东西吃呢?李大爷赶紧拿出鸟笼,八哥钻进去,大口大口地吞起鸟食来。李大爷笑着看它,笑着笑着突然僵住了。

他觉得,自己就跟这只八哥鸟,一个样!

(完)

评审组点评:

(一)都说只有人类才懂得幽默感,机器人也懂得相声这门语言的艺术吗?相当有中国本土气息的作品,如果能对语言、艺术和AI智能的思辨讨论得更深刻,不失为一篇佳作。

(二)每当我不想走路的时候,我就幻想有这种遥控的路面替代普通的柏油马路。可是当有一天,我不愿意思考和欣赏艺术了,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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